人民币国际化的数字货币战略全面分析

互联网 2020-07-30 20:52:49

数字化使货币竞争正在发生格局性变化,央行数字货币成为竞争的新焦点,一场围绕主权数字货币的博弈正全面展开。这将从更深层次上推动货币体系变革,重构货币竞争格局,重塑金融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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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全球货币竞争聚焦央行数字货币

货币天生就是竞争的利器,而来自于货币间的竞争由来已久。随着技术进步,货币竞争的重心不断推移,从传统货币竞争转向数字货币竞争。随着央行数字货币酝酿推出,数字货币竞争聚焦于央行数字货币,这既是金融领域的大事件,也成为货币竞争的新焦点。

(一)数字化加剧全球货币竞争

进入数字时代后,货币竞争从更深层次、更宽领域、更广维度呈加剧化态势。特别是随着数字技术进步和应用场景创新, 各种数字货币应运而生,从最初的电子化的代币,到数字化支付宝、微信,以及多种形式的虚拟币、企业币,可谓层出不穷、花样翻新。目前,数字货币超过几千种,处于不同的金融生态之中,已经形成过度竞争的局面。

数字货币竞争与传统货币竞争完全不同。互联网提供了基础设施,可以在此基础上建立商业网络和社交网络,这些网络一旦建立起来,信息就可无障碍流通,货币就会如影随形地跟进。所以,数字货币竞争领域更宽阔,场景更丰富,在很多领域甚至颠覆了货币原有形态。加上数字技术不断迭代升级,促使数字货币不断拓宽应用新场景,也使竞争在多领域、多层次展开,并且为有的国家超前布局数字本币战略打下基础。

数字货币竞争是以数字支付为重點展开的,如何扩大数字支付应用市场,强化数字本币的国际化应用和竞争实力, 这是数字货币竞争的核心要义。为此,主要国家都在积极谋划和行动。在这方面,美国依然是领竞争之先, 比较早地做出规划和布局,试图全面掌控竞争格局。据《新型货币战争》一书披露, 美国早就开始为推进数字美元进行战略布局,着力在三个层面重点展开:

1.在应用端重点发力,打着“普惠金融”的旗号,通过“去现金化”行动,在非美元区国家规模推行数字支付应用,在开拓无银行账户庞大客户市场的同时, 为接下来推行数字美元打下应用基础。资料显示,在非洲和美洲一些国家,美国公司支持的数字支付正广为应用,并且逐渐形成消费者的支付习惯,并在此基础上也建立起“更为有效的行为控制和操作系统”[1]181。这进一步拓宽了未来数字美元应用的路径,减少了使用者的认知障碍,提高了对数字美元的接受度。 受眼前利益和多种诱惑影响,“当地居民就更乐意接受本币的替代物”,这使得政府对此也无能为力。“被这样美元化的国家越多”[1]179,转向在线平台的贸易越多,美元应用范围就越大。

2.在技术端,依托数字企业巨头和数字金融巨头,形成双叠加优势。硅谷数字技术公司如亚马逊、谷歌、脸书等,信用卡机构领军者如万事达、维萨等,以及世界领先的全球在线支付服务商贝宝等都加入其中。这种“技术+市场”的叠加优势,不仅捍卫了传统美元市场,而且拓展了美元新领地。欧美是最大的美元离岸市场,通过货币数字化有利于进一步稳固传统优势。新兴美元市场如非洲、美洲等,在大部分国家都进行了开拓性布局和渗透性耕耘,并且收获颇丰,成效逐浙显现。不仅“拥有庞大且不断增长的客户源,并且还通过拓展更多业务领域而扩充该数据”。 除获取数据资源之外,“还可以从支付交易的主导地位中获得另一种巨大回报,即货币创造的利润”[1]177。据麦肯锡全球研究院报告,如果完全采用数字支付, 全球金融业每年可节省超过4000亿美元的直接成本。此外,依靠全球规模更大、更活跃客户群每年可以增加4.2万亿美元的收入”[1]9。不仅如此,他们还以经济援助为由头,对贫穷国家民众发放援助金,但不是现金而是发卡,是以美元结算的一定额度, 限制可支付购买的物品范围。由此建立起来的支付网络和规模宠大的支付群体,不仅身份信息等数据全部被采集,也促进形成支付的习惯性依赖。 而且这些私人公司从中也获益匪浅,并且开拓了长期市场。

3.在操作端,政府联手社会机构和私人企业共同推进,淡化国家色彩,强化市场驱动,让其他国家更易接受。美国除了建立相应的国际组织架构(如G20的普惠金融伙伴组织)外,还在国际会议机制框架下纳入相关内容, 并得到入会国家的认可。如G20峰会曾以普惠金融为主要议题, 促进形成专门共识性决议,从而打通国际性障碍,可以堂而皇之地大行其道。同时,还由企业牵头建立相应的社会机构,如盖茨基金会主导的“优于现金联盟”,“旨在全球范围内推动用数字化支付取代现金支付”。还支持亚马逊、脸书的Libra从不同维度推进数字美元快步前行。

值得关注的是,美国主导的国际组织和相应机构,都把中国排斥在外,其战略意图和竞争矛头所指,不言而喻。正如国外学者指出的,美国关心的不是数字美元本身, 而是以美国金融和IT企业通过加密美元去对抗加密人民币。“对美国政府而言,无论哪一种模型起作用,只要可以控制其他国家及其货币区的潜在竞争即可”[1]200。

硅谷和华尔街之所以都乐于参与,直接目的便是扩大业务版图,获取直接利益。对此,信用卡公司自述:“万事达卡和维萨必须开发海外新业务。它们需要处女地。在那里,竞争不会影响到利润率”[1]9。不仅如此,为了捍卫美国国家经济安全,促进美国在全球的经济等战略利益,更深远考量的是,通过数字化布局,为数字美元开辟路径。在此框架下,“既促进了相关公司的商业利益,又实现了美国政府的战略利益”。 对美国而言,“美元不受限制的全球主导地位至关重要, 它与军事优势同等重要”[1]184。因为,美国霸权源于美元霸权,所以,美国将不遗余力地捍卫美元地位。

这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最先发生在数字支付领域。 过去五年中国移动支付取得了爆炸式的增长,两大巨头阿里和腾讯已经建立了传统银行支付渠道之外的“平行银行系统”,它们各自的数字钱包都拥有超过10亿用户①,为全球金融体系建立全新数字架构带来积极影响。同时,也打破了原有支付格局,客观上对美国占优势的支付市场带来冲击性影响,引起美国的高度关注和积极应对,其中推进数字美元即央行数字货币就是一项重大举措。因为“对于美联储,即美国的中央银行而言,其自身的数字货币同样也是捍卫美元国际主导地位的手段”[1]199。由此不难发现,美国对美元的霸权地位和数字美元战略行动时刻都没有放松。

(二)央行数字货币成为竞争新焦点

当前全球货币竞争核心聚焦于主权数字货币,也就是央行数字货币的竞争。有着数字身份和数字货币领域的思想领袖之称的David Birch在《货币冷战》中特别指出,现阶段全球政治、经济和技术的变化, 推动了货币之间的一种新的竞争——这个竞争主要来自于私人的数字美元Libra与公共数字人民币DC/EP之间。其实,美国不仅是私人的美元, 也全面启动了央行數字货币布局。福布斯认为,各种迹象表明美国已经正式进入“全球多国央行竞争推出首款央行数字货币的火热战局”[2]。

事实上,美国加快了数字美元进程并进入立法层面,2020年3月底美参众两院分别公布了三项旨在刺激受疫情打击的美国经济提案,均把有关发行数字美元或美元数字钱包的计划包含其中。4月16日, 又一项来自众议院的新提案表达了通过数字美元发行救助款的诉求。虽然提案有关数字货币的信息在最终版的提案中遭到删除,但这足以表明美国策划落地数字美元不是空穴来风,也进一步印证了美国就发行央行数字货币做了大量前瞻性研究和战略安排。正如国外专家评价,美国在现阶段可能已经非常接近数字美元落地前的最终形态。

2020年5月29日,数字美元项目发布《The Digital Dollar Project Exploring a US CBDC》白皮书,为创建美国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提出框架,第一次明确了数字美元的推进计划。进一步申明美国希望一步到位实现支持数字美元的批发和零售双重场景。美国权威人士公开表示,美国须通过保持数字货币领域技术研发和政策制定“两条战线”的领先地位,维持美元在全球经济中的霸权地位。

尽管央行数字货币已经有个别国家率先推出落地,但实际应用效果和影响力十分有限。也有更多国家和经济体正在积极谋划中,据国际清算银行2020年调查结果显示,全球范围内,已经有10%的央行一改之前犹豫观望、反对禁止的态度,考虑在短期内发行法定数字货币①。 现在全球更加关注中国和美国的举动,因为作为主权货币数字化,是要有强大经济体系来支撑的。同样,依托强大经济体系的央行数字货币一旦推出落地,也会对整个经济体系带来牵动性影响,甚至会重构全球金融体系和经济格局。所以,其他国家央行数字货币都在积极筹划,蓄势待发,但谁也没有迈出关键的第一步。

从大概率分析,美国试图采取惯用的政府加私人企业模式,由私人企业打头阵,政府隐于其后支持,使数字美元可以与私人稳定币一起使用,共同推进美元数字化进程。最近,美国官方对脸书Libra 的态度颇耐人寻味,其中可能藏有深意,不排除政府让Libra先行一步,随后美联储再跟进的可能。如果是这样, 依托脸书业已形成的庞大客户资源,加上美元国际化优势以及数字美元的超前布局,美国大有先声夺人、不战而胜之势。欧美其他国家虽然加快步伐,有的甚至基础已经完备,推出落地似乎指日可待,但更多还是期望争取跟进效应,独立成事的可能性不大。这种情况下,我国推出试点测试,一方面是要进一步自我完善,另一方面也是一个试水举动,看看各方反响。比较诡异的是,2020年4月,我国公开表示选择若干城市试点测试,国际社会一反常态地鲜有评论,表面上虽悄无声息,私下里却暗流涌动,都不约而同地加快行动步伐。这表明,央行数字货币这场暗战开始显性化。

为什么央行数字货币会引起如此高重视度?主要是因为央行数字货币竞争的实质是货币主权之争,是国际化地位之争。特别是在数字化大背景下,原有的硬边界已经打通,世界成为互联互通的共同体,数字化创造了新的机会空间,央行数字货币使各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通过竞争合作共同打造国际货币体系新格局。

央行数字货币出现使货币竞争发生根本性变化。从技术上,可以在线和离线支付;从功能上,支付领域可延展至更广领域和更深层次; 从定位上, 作为主权数字货币将全面提升国际竞争力。更重要的是央行数字货币完全超出货币本身意义,它是以国家信用为基础的主权货币数字化,具有超强信誉度并直接挑战现有货币体系。尤其是随着一国数字货币的规模化应用, 将会改变世界储备货币结构,从而提升国家竞争力。 正如英国前央行行长Mark Carney指出的,“合成霸权数字法币可以取代美元成为世界储备货币”②。这的确是一场“新型货币战争”,并且已经多维度全面开始。

二、人民币国际化的数字货币战略

经济全球化使我国经济全面融入世界经济体系,货币数字化进一步推进其更宽领域、更深层次的融合。随着我国进一步扩大开放,同世界各国的经贸往来更加频繁, 货币的中介作用更加凸显,愈加需要人民币作用其中。然而,目前人民币国际化程度与我国经贸规模严重不匹配,不仅不利于贸易双方互利互惠,而且在核心利益上受制于人,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成为日益紧迫的重大战略抉择。

(一)人民币国际化势在必行

近年来, 随着开放经济发展和国际经贸活动扩大,特别是“一带一路”的务实推进,人民币跨境支付出现新局面。在零售支付方面,中国银联已经在“一带一路”沿线80%以上的国家和地区实现银联卡受理。在大额支付方面,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参与者规模不断扩大,截至2017年5月底,共有28家境内外直接参与者、574家间接参与者,服务延伸至85个国家和地区。

但是,从总体看,人民币国际化程度与我国经济地位还严重不相称。 我国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贸易国、 第一原材料和大宗商品采购国,我国大宗商品交易和原材料采购量占全球的48.1%,但人民币的结算份额只占到大约2%,人民币的国际话语权、定价权与我国第二大经济体的国际地位严重不对等①。

虽然人民币于2015年12月1日加入国际货币特别提款权SDR,权重仅次于美元和欧元,但至今为止人民币占国际结算的份额在2%左右②。根本原因就是在现行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下,人民币在国际大宗商品交易中没有结算、定价话语权,极大地限制了人民币发挥作用的空间,也对经贸发展带来深层影响。

所以,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关乎人民币国际影响力,关乎国家竞争力,是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战略着眼点。形势时不我待,但又不能操之过急。因为,在现有国际货币格局下,人民币国际化势必会打破既有的均衡,直接挑战以美元为主导的货币体系,带来冲突和各种形式的抵制在所难免,甚至还会招致联合围堵和封杀。所以,在传统货币格局下,以固有的方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在那些“先行者”看来,无异于是闯入他们的业务领地,挤占他们的市场,弱化他们的独占优势,必然会招致顽强反制。

本文认为,人民币国际化是必行之道,也是必要之举,这是我们的既定方针和重大方略。但是,没必要一定在传统框架下高成本国际化,要充分利用数字化机遇,在新的起点上推进人民币国际化。通过数字化来破解瓶颈制约, 化解可能带来的风险,把人民币国际化成本和风险降到最低。

(二)人民币国际化首先要人民币数字化

数字化不仅推动数字支付空前发展,也为人民币数字化提供了条件,从而拓宽了人民币国际化的新路径。数字人民币即央行数字货币就是以国际化为取向的, 也将强有力地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这是毋庸讳言的, 也是央行数字货币题中应有之意。更进一步讲,我国之所以要发展央行数字货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提升人民币国际化的实力。 国内有学者指出,DC/EP虽然有很多中短期目标,但其根本目标在于提升人民币国际化实力。 人民币国际化应该成为CBDC的最核心目标。同时,也是积极应对各种形式的数字货币挑战,尤其是像脸书Libra这样有可能对人民币主权带来“侵蚀”的挑战,必须未雨绸缪,积极应对。从这个意义上说,DC/EP作为Libra的应对方案,天然肩负“对外提升人民币国际化实力, 对内保护人民币主权”重任[3]。

经济全球化要求人民币国际化与之相适应,人民币国际化首先要求人民币数字化。因为我们没有机会和条件再重复其他国家本币国际化的模式,传统框架下的人民币国际化已经没有前途和出路。面对美国和西方国家主导的国际规则和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人民币国际化如果继续之前的发展路径,很难获得实质性突破。因为在现实国际金融领域,情况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不是选择要不要转换模式,而是转换慢了就被动挨打。因为别人都在数字化,就连已经形成绝对优势的美元,也在谋划推行美元数字化, 以进一步提升美元国际化实力。在这样的大趋势下,没有条件和可能在原有的框架下实现人民币国际化。

数字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这样的机会,通过人民币数字化加快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之所以说是机会,就是我们可以在同一起点上出发,尽管货币国际化的基础差异很大,但数字化营造了同步竞争空间,為后来者提供了后发赶超机会。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央行数字货币可以被看作是提升人民币国际化实力的新机会。对此,美国前财长保尔森说得直白,尽管北京支持的数字货币本身不太可能破坏美元的霸主地位,但它肯定会促进中国人民币国际化的努力①。Libra币负责人马库斯在Libra币发行听证会上反复强调,要注意中国研制数字货币的速度,“Libra将会为全球尚未使用过银行服务的17亿人提供金融服务; 如果Libra不做这件事,中国央行数字货币将会做。”

数字化造就了央行数字货币,而央行数字货币继承了数字化基因,更加体现数字化本身具有跨时空、无边界的特点,更容易穿透边界,包括地理、司法和货币边界,形成超常规的国际化途径,对固有格局带来冲击性影响并推动重塑国际货币体系。在传统模式下,货币通过国际支付或成为全球价值储备工具实现国际化。数字货币拓宽了货币国际化的方式,针对开辟新的贸易机会和国界以外扩散交换媒介,数字网络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现在不是想不想国际化、要不要国际化,而是推出央行数字货币本身就是一个国际化现象,已经处于国际化进程中,这是不言自明的逻辑。数字世界是联通的,任何人为设限都于事无补,正像全球化不可逆一样,数字化也是不可逆的。 央行数字货币既然是货币的数字形态化,其国际化也是不可逆的,其国际化能力恰恰是其竞争力所在。所以,从长远看不应也不可能把央行数字货币限制在国内部分范围,这有违央行数字货币的主旨和设计的初衷。对此,我们不必讳莫如深,其实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花如此大的代价研发央行数字货币,仅专利就申报了几十项,这绝不应当是仅在国内用于替代部分现金,也不可能仅限于国内流通。现在,我们更应关注的不是数字人民币能否国际化,而是国际化的能力如何。会不会出现有人担心的在美元为首构成的“货币岛链”中成为“货币孤岛”现象,这才是我们要认真研究和应对的。

(三)用数字货币战略强化人民币国际化

央行数字货币是货币国际化的主战场,各国争相主权货币数字化目的就是要在新一轮货币国际化竞争中争取优势、赢得先机。我们也要审时度势、相机而动, 决不能错过央行数字货币国际化的时机。在具体战略举措上,应当重点考虑以下方面。

1.以大宗物品结算为切入点,发挥买方优势和规模效应,打造全国统一的大宗商品现货贸易数字货币的应用生态圈。 提高人民币的国际话语权、定价权,逐步扩大数字人民币结算规模。运用物联网、区块链、大数据技术,实现我国在大宗商品领域采用数字人民币的交易结算机制, 替代美元结算,将是人民币国际化的一个重大突破。

2.与“一带一路”结合,在经贸合作中通过主权数字货币的应用,进一步提高信任度。目前,在支付基础设施方面已经初具规模。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服务延伸至8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支持“一带一路”沿线国家41个,形成金融与“一带一路”建设良性互动。在此基础上,推广数字人民币应用,应当是水到渠成②。

3.与数字贸易结合,通过数字货币支持数字贸易加快发展。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18年全国电子商务交易额达31.63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8.5%。其中商品、服务类电子商务交易额为30.61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2.2%;电子商务服务业营业收入规模达2.92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4.5%。这为央行数字货币提供了巨大的发挥作用空间[4]。

4.与微信、支付宝结合,共同拓展零售支付领域数字人民币的应用。目前,支付宝已经在国际化支付领域打开局面, 支付宝网络用户接近7亿,季度交易额达到7万亿美元。如果能使数字人民币作用其中,将会取得双赢的结果。

5.开发境外支付业务新领域。加快境外市场拓展,支持支付服务、技术、标准的对外输出,抢占支付行业全球发展的更多“制高点”,为数字人民币国际化创造更好的环境。

三、 以“数字货币区”为央行数字货币的空间载体

数字货币区是当今金融开放的重要形态,也是数字货币竞争的关键所在。构建“数字货币区”,推进数字人民币率先落地运行,可以放大优势、引领发展,进一步增强央行数字货币的国际影响力。

“货币区”概念通常指一种货币的应用规模和货币地位, 往往具有使用规模集中和空间集聚特点。在现实研究中,不乏有“美元区”“欧元区”和“人民币区”的说法,但其规模程度差别比较大。例如,美元区在所覆盖的领域中占有绝对优势。虽然美国在全球GDP中所占比例已从1969年的38%下降到如今的24%, 同时自2000年以来美元在外汇储备中的比例已从约70%下滑至约60%, 但美元仍然是全球贸易最主要的结算货币,全球金融体系中最复杂的部分,众多数量庞大而复杂的衍生品也主要以美元计价①。 学界往往把一般意义上的货币概括为传统货币区或最优化货币区(optimal currency area,OCA)。

数字货币区是一个全新概念,是在数字技术支撑下,随着数字经济发展,特别是数字支付的规模化应运而生的概念。“数字货币区”(digital currency area,DCA)是由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提出并正在转化为现实行动。其定义的核心内涵是:以特定数字货币进行付款和交易的网络,而这一数字货币是“仅限于”该网络使用②。数字货币区与文献中的传统最优货币区(OCA)截然不同:最优货币区(OCA)的典型特点是地理位置接近、参与者有能力将汇率作为调节工具。 而数字货币区(DCA)由数字连接,只要参与者使用的货币形式一致,不管它是否以自己的记账单位计价,都会形成强大的货币联系。两者的共同之处就是减少交易成本, 减少交易障碍。数字货币区是数字时代的必然产物, 而手机支付是数字货币区形成的主要动力。在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可能会围绕数字货币区而构建。就算这种情况不发生,数字化也会通过越来越大的货币竞争重塑国际货币体系。数字货币区的最大优势,就是数字网络提供的额外信息和社交连接性促进了数字货币区的更大凝聚力,其紧密程度要大于传统的货币区。

梳理数字货币区理论的核心要点:数字货币区存在于网络空间,区别于传统货币区的物理空间;以平台为载体、以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为支撑;数字支付成为数字货币区形成的主要动力;互联互通增强凝聚力和紧密性;数字货币区重构国际货币体系。

此前,国外就有学者把线上支付规模喻之为“数字货币区”。 例如把支付宝线上的支付规模形容为“数字货币区”,认为支付宝事实上构建了“数字货币区”,余额宝的余额即成为蚂蚁金服的数字货币③。

从技术上讲,数字化将打破壁垒,跨越国界,但多个无法分割的维度最终会带来一个更为分割的国际金融体系, 区域化现象可能会进一步加深。我们要认真关注金融发展的新动向, 顺应变化大趋势,规划发展新路径。

“数字货币区”理念带给我们最大的启示,就是可以通过线上线下融合,在特定物理空间区域打造真实意义的“数字货币区”。从而把传统最优货币区(OCA)和数字货币区(DCA)的优势叠加,既发挥网络资源优势,又突出最優货币区“地理位置接近”特点,创造最佳金融环境,为央行数字货币率先落地运行提供实验空间。这样做既有利于央行数字货币充分发挥功能作用,也为央行数字货币试点测试补齐短板,为其在积累经验的基础上以点带面推开应用创造条件。央行数字货币试点测试在国内四个城市展开,但都是侧重国内应用,缺少面向国际化的内容。数字人民币国际化是不可逆的大趋势,也是央行数字货币必须面对的重大课题,同样需要试点测试。特别是在央行数字货币竞争愈演愈烈的趋势下,更应提早布局,抓紧试点测试,越早准备越主动。美国在这方面已经走在前面,据《数字美元白皮书》透露,美国和墨西哥之间构建了庞大的汇款通道,预计未来将会基于此对数字美元的独立组件进行测试。面对当前复杂的国际经济形势和数字货币竞争态势,更应当通过构建“数字货币区”,开启数字人民币国际化的征程。需要说明的是,建立“数字货币区”不是追求封闭运作,而是打造区域性金融开放空间,优化小环境改善大环境,推动形成更加开放、更加高效、更加自由、更国际化的金融环境。

海南自由贸易港具有得天独厚的试点测试条件,也是最佳的开放环境,可以为央行数字货币未来国际化探索经验和路径。 央行数字货币应当优先落地海南自由贸易港,同时把它打造成为数字人民币国际化先行区。

为此,我们建议“依托海南自由贸易港,构建数字货币区”。利用海南自由贸易港的开放创新、先行先试优势,以及金融要素自由流动、市场互联互通条件,打造一个线上线下融合、以数字人民币为主体的“数字货币区”,形成真实的国际化环境。

1.把构建“数字货币区”纳入海南开放大格局。作为自由贸易港落实“两个率先”原则的重大举措,整体规划、一体运作。同时,积极争取成为央行数字货币的试点测试区域, 作为应对货币竞争、拥抱数字化的积极行动。

2.认真谋划,分步推进。第一步,增加海南自由贸易港作为央行数字货币试点测试目标地,进行面向国际化的试点测试, 有针对性地进行落地准备。并且从潜在可能性、价值、未来发展以及长期重要性等方面充分评估。第二步,为央行数字货币落地运行创造条件,明确落地应用的基本原则和方向,框定应用领域和范围,确定运行机制、监管架构等。第三步,在自由贸易港全面推进数字人民币作为结算货币,建设“锚定人民币的数字货币生态圈”。

3.探索数字人民币率先落地运行。建立全息运行环境,直接应用国际贸易场景。在数字货币区内,以数字人民币为结算货币和数字支付工具,实行自由兑换、便捷支付。国内其他四个城市试点测试的重点更多在技术层面和稳定性方面,海南自由贸易港则可以更多地在应用场景方面进行测试。积极试水跨境、跨国人民币结算、贷款、国外融资债券等国际业务,并可衍生更多的国际金融业务新业态。

4.建立全面风险管理模式,提高风控水平。通过数字货币区构建风险防范体系,防范多种形式的不确定性风险,加强跨境反洗钱合规制度、流程监控、系统建设、业务培训等方面建设,提升跨境反洗钱合规风险的防范能力。同时,为防止对外发生渗透性影响,在一定时期内,可以借鉴“电子围网”方式,对数字货币区进行围网式隔离,以保持相对静态实验环境。

5.加强数据能力建设。致力于更广域的数据采集、全域的数据整合,建立共建共享的数据使用管理机制,提供多样化数据服务,打造互利共赢的数据生态。

6.为央行数字货币提供技术经济支撑。《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明确以物联网、人工智能、区块链、数字贸易等为重点发展信息产业,这将为央行数字货币发展提供强有力的技术和产业支撑, 也将提供巨量的应用市场,有利于夯实央行数字货币应用基础。数字化交易支付平台的出现,将引领数字货币的发展。而数字经济的规模发展,不断拓展数字货币应用空间。

总之,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与央行数字货币发展历史性地交汇,相互助力发展,定会相得益彰,共同推进国际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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